京城“渝牌快車村”的524天興衰 —— 文章正文2016-11-22
[摘要]海淀后廠村聚居了大批重慶人 從去年6月開始 他們的主業(yè)從搬家變成了開網約車

拎著妻子灌好的熱茶,丁朝全向停車的路邊走去

丁朝全一天要出車十七八個小時

丁朝全貸款買了輛10萬出頭的東風轎車
四處彌漫的川音,家家戶戶飄出的花椒辣椒香味,進入北京海淀區(qū)的后廠村,總會讓人有種誤闖某個川渝小鎮(zhèn)的錯覺。在西北五環(huán)外的后廠村曾經以“搬家”聞名。幾年前,住在這里的以搬家為業(yè)的重慶人幾乎占據了整個北京搬家市場的半壁江山,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“搬家村”。
幾年來,后廠村的重慶人來來走走,基本上保持了千人的規(guī)模。網約車興起后,從2015年6月7日“第一個吃蛋糕”的重慶老鄉(xiāng)賺到了錢,這里逐漸從“搬家村”變成了“快車村”。隨著網約車平臺“溢價”制度漸漸收緊和獎勵補貼降低,到2016年11月12日,后廠村的大部分快車司機再次轉行了。前后524天的時間,胡同的茶館曾因司機們忙于賺錢而備受冷落,如今這里的麻將的聲音響得比以前更早、時間也更長了。
海淀后廠村里的“重慶森林”
40歲的重慶人丁朝全是后廠村的一名快車司機。下午5點前匆匆吃了晚飯,丁朝全套上黑色棉衣,揣一包煙,拎一壺茶,像平時一樣,抓起車鑰匙從后廠村的胡同里拐出,準備出車。
拐出胡同口是西北旺二街,丁朝全的車停放在這條路朝南的路側。道路兩邊,還停放著數十輛渝牌和京牌的小轎車。丁朝全說,這些車基本上都是網約車。
10月底,來自北京交通大學交通系統科學與工程研究院調研的最新數據顯示,“滴滴出行”在北京市的總注冊司機數已超過150萬,丁朝全和他的重慶老鄉(xiāng)們正是這150萬大軍中的一部分。
24小時的一個周期內,快車平臺結算出的接單金額顯示,丁朝全收入547元,刨除245元的油錢,這一天,丁朝全掙了302元。不過丁朝全還是搖了搖頭:“和去年熱火的時候比起來,這個數差了兩三倍。”
丁朝全2015年6月注冊成為一名快車司機,在此之前他開了6年黑車,更早的時候他和眾多老鄉(xiāng)一樣在后廠村做搬家生意。
丁朝全印象里,從1993年開始,家鄉(xiāng)重慶彭水縣新田鎮(zhèn)不斷有村民在“探路人”的帶領下一波一波涌向北京的搬家市場。上世紀90年代初,一批村民遠離家鄉(xiāng)闖蕩北京干起了搬家工,本地老板出車有資源,村民們出人力領工錢。隨著時間推移,最早一批積聚了人脈和市場的搬家工轉型做了老板:買幾輛貨車,雇一批重慶老鄉(xiāng)當工人。
此后的多年里,依托同鄉(xiāng)關系,重慶彭水縣的村民們一帶一走出川渝小鎮(zhèn),逐步占據北京搬家市場的半壁江山。而后廠村,也漸漸成為重慶老鄉(xiāng)們在北京的聚點,成了名副其實的“搬家村”。
據村民們自行統計,租住在“搬家村”里從事搬家工作的重慶彭水縣人至少超過1000人,而搬家用的貨車和面包車一度超過500輛。
“搬家村”的首個快車司機
隨著越來越多的重慶人涌入北京,搬家市場的“蛋糕”不夠分了。丁朝全直觀地感受到,搬家行業(yè)在2008年前后出現了分水嶺,有人幾個月內掙了90萬,在北京安家落戶,有人接不到好活、開不出工人工資。丁朝全說,他屬于后者。2009年前后,眼看著生意蕭條,丁朝全被迫開始第一次“轉型”:他賣掉了搬家用的一輛小貨車,入手了一輛二手別克,專職開起了黑車。
“提心吊膽”此后伴隨著丁朝全很長一段時間?!皬某丝蜕宪嚨较萝?,整個過程中神經都繃著,要留心被抓。”丁朝全說,被抓意味著被罰,最多一次,他被罰了6000元,還被扣了車。
“過得很艱難,罰怕了,好幾次我猶豫著還要不要繼續(xù)開黑車?!?015年北京城里開黑車的同行們卻無暇理會丁朝全的糾結,當年5月,“滴滴快車”上線,隨即給越來越火的網約車行業(yè)添了一把新柴。
數據顯示,自2015年5月滴滴快車上線開始,兩個月的時間里,北京市的“滴滴快車”訂單量達到局部峰值日均40萬單,同時,其注冊司機數已經接近70萬。
正苦于擔驚受怕中的丁朝全,抓住了這次“機會”。
6月份一個悶熱的午后,丁朝全在哥們兒的建議下,注冊成為一名快車司機。干了兩天,他決定:不開黑車了,按時按點做快車司機。
“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6月7日,確實能掙到錢。”丁朝全成為快車司機后,收入主要由三部分構成:每筆訂單的提成收入、訂單完成獎勵和高峰時段的翻倍溢價,丁朝全毫不諱言:大部分收入來源于后兩者。每筆訂單,平臺要收取21.77%的提成,余下車費歸司機所有。“訂單完成獎勵”也被叫做“沖單獎”,是平臺為了留住能長期提供服務的司機而制定,“最開始一天跑夠10單獎勵100元,跑夠20單獎勵200元”,而“溢價”獎勵則是分時段給司機計算補貼,“高峰期曾給到過車費的4倍甚至6倍”。
一天出車10個小時,收入1000多元對當時的快車司機來說屬于常態(tài)。丁朝全成為快車司機“掙了大錢”的消息,很快在后廠村胡同里的小茶館傳開。最多的時候,一天曾有七八個老鄉(xiāng)來向他“取經”。不斷有人來問他:一天能掙多少錢,能拿多少補貼和獎勵,怎么加入,哪片區(qū)域好跑?
抱團取暖的渝牌“快車隊”
豆銘緊隨著丁朝全的腳步,租了一輛車加入了“搬家村”的快車隊,每天早上六七點出車到夜里收車,快車“剛火起來的那段時候”,豆銘每個月都能掙一萬多。但租車同樣是一筆不小的開支,“刨去租車費和油錢,保底也能掙到六七千元”。
任川租住在丁朝全對面,同屬于最早向丁朝全“取經”的那波老鄉(xiāng)。和豆銘不同,對“快車”,任川小心謹慎,卻也蠢蠢欲動。觀望了小半年,春節(jié)后他說服父母拿出積蓄,買了一輛10萬出頭的新車,由于沒有北京號牌,任川辦了一個重慶老家的牌照。
置辦新車,幾乎成了后來“搬家村”的年輕人們加入快車隊伍的“標配”。任川算了一筆賬,如果不買車,租一輛車一天要花150元,“一天出車能跑13到14個小時,接20多單,滿打滿算收入400元,刨去租車花的錢和油錢,也只剩幾十塊了”。
后廠村外,原本停放搬家貨車和面包車的西北旺二街,逐漸被加入快車的小轎車隊伍占據。在這里,渝牌車最多,早年間重慶老鄉(xiāng)們辦下來的京牌次之。
丁朝全和任川回憶,2015年年底到2016年上半年,“算上西二旗、軟件園和后廠村這一片,能有四五百名快車司機”。僅是丁朝全居住地鄰近的三條胡同里,他熟識的快車司機也有六七十人。
從“搬家村”里衍生出的“快車隊”,仍以抱團取暖的方式快速生長。
按照不同地域,快車司機們結成了不同“幫派”,劃分了不同片區(qū)。丁朝全和任川屬于“重慶的”,此外,還有來自河南、河北的網約車司機,都建有各自的微信群。早晚高峰期間,后廠村附近的百度、聯想、軟件園,是快車司機們的“必爭之地”。
“出車前,我們會約好,重慶的去了軟件園7號門等著,河北的或者河南的就不會跑過來?!比未ㄕf。
曾經月入一萬是“基本的”
開上網約車以后,任川還加過一個150多人的快車司機微信群?!叭豪锒际抢相l(xiāng),常有人曬‘戰(zhàn)績’。”任川記得,曾有人在群里曬過“35公里,175塊錢”的“大單”,“175塊錢里,包括當時平臺給的一單2.6倍的獎勵,30塊錢的小費,還有15塊錢的高速費,刨除油費,一單凈賺了120元”。
這是他們眼中,快車“最景氣”的時候,月入一萬是“基本的”,他們身邊,有老鄉(xiāng)“一個月就掙了三萬多”。但這種“景氣”和“繁榮”的表象背后,是滴滴、優(yōu)步和易到等各家網約車平臺為占據市場用錢“燒出來”的“繁榮”。數據顯示,2015年,中國整個網約車市場因打補貼戰(zhàn)而“燒掉”約200億元人民幣。
“燒錢”必然不會是常態(tài),但沉浸在“掙大錢”想象中的網約車司機們甚少有人察覺。丁朝全們干得“很帶勁”,甚至在多個平臺同時注冊,同時接單。網約車平臺的獎勵政策也開始悄悄發(fā)生變化。
今年4月之后,滴滴快車全天翻倍的獎勵力度下調,“之前平峰時2.5倍和高峰時5倍的獎勵沒有了,掉成了現在平峰時1.2倍和高峰時2倍”,而“沖單獎勵”的門檻也有所提高:“一天接20單以上,才獎勵100元,接25單以上,獎勵200元”。
丁朝全當時的想法是,即便是獎勵力度下調,一天耗上十四五個小時,收入三四百元仍然沒有問題。比起干搬家的隨機收入,比起開黑車的提心吊膽,丁朝全覺得,“快車”更像是一份旱澇保收的“職業(yè)”。而任川則考慮,干上兩年能攢夠一筆“老婆本”。
麻將聲成行業(yè)“晴雨表”
往常工作日沒有搬家的生意,三五成群的重慶老鄉(xiāng)涌入茶館,片刻,麻將碰撞桌面的聲音便此起彼伏。
“快車隊”出現后,早上6點左右有一批人出車,凌晨回來,下午5點左右另一批人出車,隔天上午回來。
余下的時間里,他們回家睡覺、吃飯、準備再次出車,茶館的生意曾經冷落了不少。
“公司在燒錢,但賺的是司機,得實惠的是乘客。”丁朝全心里有本賬,他慢慢也意識到這樣“拿獎勵拿到手軟”的日子可能不會太長。
不久,滴滴和優(yōu)步中國“達成戰(zhàn)略合作”的消息傳出。升級成“滴滴-優(yōu)步”平臺之后,丁朝全明顯感覺到,“拿到手的錢每月少了兩三千”。
此后,丁朝全熟悉的“溢價”制度漸漸收緊,“早晚高峰能接到1.2倍已經算是比較好的單”,但比起合并前的動輒2.6倍、3倍的溢價,收入相去甚遠。同時,星級獎勵變成了評分制,“80分以上才有獎勵”。乘客的一個差評會直接影響總體評分,隨后影響到司機的“獎金”。
“出車的時候總遇到乘客‘挑刺’,現在公司也不待見,兩頭受夾板氣,干得沒意思了。”11月3日,猶豫了幾天后,任川退了群。
僅僅十多天的時間,后廠村的“快車隊”便歷經一翻“血洗”。11月12日,丁朝全說,自己算了下熟識的六七十名快車司機,“現在也只剩下十來個人在干”。
退出的人,有的重新干回搬家的老本行,有的重回黑車行列。
不少人手中近乎嶄新的小轎車,??吭谖鞅蓖值穆愤叿e了塵,胡同茶館里的麻將聲,響得比以前更早、時間更長了。
仍在堅持中的快車司機
在任川看來,現在還堅持開快車的只剩兩類人:一類“閑著無聊”,沒活的時候把開網約車當做兼職,高峰時段出去掙個油錢;另一類“被逼無奈”,處理了別的生意,又砸錢買了車。
丁朝全就是屬于“被逼無奈”的。因為之前開二手舊車,丁朝全常被顧客“給差評”,今年9月,他貸款買了輛10萬出頭的東風轎車。買車錢“還沒賺回來”,隨即網約車就陷入了低潮。
這是40歲的重慶人丁朝全在北京待的第14個年頭。前13年,丁朝全兜兜轉轉干過搬家、開過黑車,直到開了快車才“踏實”起來。這一年來,妻子印象最深的,是丁朝全“連麻將都不摸了”。
迎門一臺冰箱、一張案板臺上碼放著鍋碗瓢盆,灶臺轉身后就是一張方桌,而緊挨著桌子,兩張床錯開擺放著。其中一張床邊的煤球爐上,鐵皮熱水壺 響著。這是丁朝全一家四口在后廠村租住的平房,面積不足20平方米。
兩年前,房子的月租從420元漲到了現在的620元,“算上電費水費,一年下來也要1萬多”。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在附近的私立小學讀書,“光一年的學費就得將近2萬塊”。
丁朝全已經3年沒回重慶彭水縣的老家過年,他準備春節(jié)回趟家。“老父親70多了,身體不好,得回去看看”。回家意味著“要花錢”?!靶⒕磧蛇吚先说膸浊K錢少不了,過年串親戚也要拎著水果煙酒,1萬塊錢擋不住”。
學費、房租、家里的日常開銷……丁朝全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:每月不說上萬,起碼掙夠8000元,“把家里的開支和生活費全部算進去,這樣每月還能攢下一半的錢”。
這個“目標”,放在去年來看“很輕松”,但現在,丁朝全一天要出車十七八個小時,每天能和孩子們見面的時間,也只是在下午的那頓晚餐餐桌上。
貸款買了車后,老家的弟弟曾勸丁朝全回家跟著他干裝修,丁朝全拒絕了,“20多歲一出來就在北京待著了,再回去能干什么,‘你那個裝修我又干不來’,我就這么跟他說的?!?/p>
下午5點,拎著妻子灌好的熱茶,丁朝全拆開一包煙,點上一根,向停車的路邊走去。
“不想車里留下味道?!彼驹谲囬T邊抽完煙,稍稍活動了一下腰板,隨即鉆進車里打開手機接單,直到隔天上午收車。本版文/本報記者 張雅 張帆
攝影/本報記者 袁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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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雨潤華 來源:雨潤華科技 時間:2016-11-2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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